我拿出了玩命的架势读书。
三年后，宫里的先生拿着我的策论感叹：“这种好文章，我这辈子只见过两回。”
另一回，是叶暮舟写的。
他在南边，我在北边。
隔着十万八千里。
先生帮我用了化名，参加乡试。
我和叶暮舟的成绩咬得死紧，名震九州。
贡院门口挤满了人。
叶暮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，养成了个坏毛病，放榜先找我的名字。
又过了三年。
殿试在即，他从南边一路杀到盛京。
刚见面，他就带着一帮江东的兄弟，那架势像是要跟我干一架。
他给我下战书：【城北驿站，不见不散。】
字写得龙飞凤舞，我家丫鬟看了好几遍，挠着头说："姑娘，这战书怎么写得跟私奔似的？"
展开剩余85%我是单刀赴会。
江边长街，春风刚起。
江东那帮人凶神恶煞，为首的叶暮舟骑着马冲过来，少年意气，张扬得很。
我慢悠悠地看着。
心想，长成这样，难怪他一来，大家都不提程淮洲那个老白脸了。
"大老爷们坐什么马车！"他兄弟吼了一嗓子，"你是病秧子啊？"
我掀开帘子下了车。
那兄弟眼珠子瞪得溜圆，刺溜一下跑回叶暮舟身边。
一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，声音大得十里地外都能听见。
叶暮舟在他耳边说一句，那兄弟就扯着嗓门喊一句：
"啊！你说她怎么长得这么水灵？"
"啊！你说她这么好看你下不去手？"
"啊！你说她这么好看，该死的是你？"
"啊！你说--什么叫别全说出来？哦哦，我嗓门太大了。"
那个大嗓门兄弟被叶暮舟一脚踹进了江里。
那天晚上，他们请我去盛京最好的酒楼搓了一顿。
他的那些姐妹拉着我的手，恨不得把身上的首饰全撸下来送我。
气氛热烈，推杯换盏。
烛光晃在叶暮舟脸上，他一直在盯着我看。
我主动端着酒杯过去。
他和我不属于一个派系，大家都心知肚明，这顿酒喝完，明天朝堂上就是你死我活的政敌。
他站起来，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我。
我以为他要说什么场面话。
结果他憋了半天，问了一句："姑娘，定亲了吗？"
旁边有人插嘴："人家从小就有婚约，许的是侯府世子。"
酒席散了，我上马车前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叶暮舟正混在人群里，懒洋洋地从木楼梯上往下走。
他感觉到了我的视线，停下脚步，跟我对视。
春夜温柔，灯影摇红。
上辈子为了程淮洲，我跪烂了膝盖，求遍了漫天神佛。
只有叶暮舟，跟我素未谋面，却给我开了门。
救了当时小产大出血的我一命。
我连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，他就去了塞北，再也没见过。
他并不知道。
这辈子能有这顿酒，能见他这一面，是我没日没夜考出来的。
回到外祖父家，迎面撞上了卫暮雨。
还有她身后的程淮洲。
这俩人傍晚偷偷去划船了。
卫暮雨脸上带着点窘迫，还有点藏不住的得意。
她说："是我求程哥哥陪我去的，姐姐别怪他。"
"你要是想去，明天我们带上你就是了。"
我没理她，转身就走。
程淮洲却追了上来，挡住了我的路。
他问："你不想去？"
我反问："我为什么要去？"
他下巴紧绷着："你不是一直都想去吗？"
我冷笑一声。
原来上辈子我的那点心思，他看得清清楚楚，就是不给。
看着我的反应，程淮洲更觉得我是在闹脾气。
他眼神冷了下来，说："你要是想用这种方式试探你在我心里的分量，那就太高估自己了。"
"我随时都能退婚。"
他说着，语气又缓和了一些，"不过离了我，你能干什么呢？"
我垂下眼帘，又抬起来，乖巧地叹了口气："是啊。"
离了我也没人这么精心策划送你们俩上西天了。
那天之后，我拿了殿试第一。
比程淮洲早了三年，入朝为官。
这三年，我步步高升。
但也因为政见不合，跟叶暮舟斗得不可开交，好几次喜提大狱豪华单间。
白天刚被关进去，晚上叶暮舟就来捞人。
我气得拍桌子："士可杀不可辱！"
叶暮舟笑得像个二流子。
"大人，不用谢。"
旁边的狱卒都忍不住吐槽："两位大人真是相爱相杀啊。"
直到第四年春天，程淮洲科举高中，进了朝堂。
我再也没露过面。
叶暮舟在我平时办公的桌案附近，翻了一下午的书。
旁边的小吏实在看不下去了："叶大人，您找了半天，到底找哪个卷宗啊？"
叶暮舟敲了敲桌子，问："你们家大人，今天怎么没来？"
"她辞官了啊。"
小吏一脸惊讶，抱着书说："她没告诉您吗？"
叶暮舟敲桌子的手僵在半空，过了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："哦。"
他走的时候，跟另一个小吏擦肩而过。
两个小吏凑在一起摸鱼八卦：
"叶大人怎么跟丢了魂似的？"
"嗨，听说咱们大人辞官了。"
"啧，要是让他知道大人辞官是回去成亲的，估计更伤心了。"
叶暮舟没等来我的消息。
却等来了我的死讯。
盛京都在传，侯府世子未过门的新娘子，出嫁前陪妹妹上山祈福。
跳崖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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